花生的第一次“手术”

不幸中的万幸，等了差不多一个月，花生终于可以“修理”他的牙齿了，比预想中快。之所以在手术二字上加上引号，是因为这并不算得上真正的手术，没有动刀，但由于要修理的牙齿数目多，花生年纪小，花生如同进行大手术 - 进行了全身麻醉。

一早我们全家四口就到牙医中心报到（眉豆太小，不能把她留给外公看，只好带着），然后在一小房间等候。等了大概半小时，麻醉师就过来，在花生的右手背上抹了一层白膏药，那是用来麻醉等会儿装打点滴的针的地方。我们一直没有告诉花生怎么回事，只是告诉他看牙医生，他对此毫无反感，所以他什么事都没有，我却担心得要死，好像要修理牙齿的是我，而不是花生。

过了一会，一护士进来为花生进行量体重，听心跳，量体温，一切都很顺利，事后还让花生挑贴纸。花生毫不客气地挑了一变形金刚的贴纸。护士解答了我们的一些疑问。之后又是等待。他们是按照小孩子的年龄大小进行排期的，最小的先做。因为全身麻醉，手术前八小时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水，四小时前就完全不能吃喝，连水也不行，所以年龄越小就越早做。花生排第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娃娃脸的陈医生就进来了。告诉我们很快就做了，没有什么担心的。我问他花生前面的八颗牙是否能留得住，他说尽能力，如果开始发炎就无论如何都要拔的了。医生让我们出去吃点东西，说手术大概两小时，我们提前半小时回来就行了。说完后他就出去和刚做完手术的一个小女孩的父母交待手术的结果和如何处理伤口。隐约听到，小女孩的蛀牙也不少，刚出来不久的最里面的大牙也蛀了，想花生一样，前面的牙齿也修补。这对父母看上去象东欧来的新移民，妈妈不会英文，要爸爸逐句翻译。唉，小孩子都如此，真是同命之人。

麻醉师出来让我们进去。我拖着花生的手就进去了。房间的中间是一张可以升降的手术小床。里面有三个护士，花生一进去，就把他抱上了床，让我用左胳膊搂着他，让他的右手伸在我后面。基本上我的人就阻挡了他右面的视线，两个护士和麻醉师就在他的右手背上装打点滴的针。前面就有一个护士拿着一瓶泡泡液，在拼命吹泡泡，也让花生吹，吸引他的注意力。很快，医生就让我放开，陈医生就对花生说“觉觉猪”，一眨眼，花生就进入沉睡的状态了。我之前在拔四颗智齿的时候也作过全身麻醉，麻醉药很神奇，就在它一进入身体时，人就马上沉睡过去了。我想花生根本都没有留意到周围的环境就睡过去了，他是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这也是做全身麻醉的目的。医生说我可以走了，提前半小时回来就可以了。就这样，我就把花生留给了三个护士和两个医生，和女儿老公去Metrotown逛商店（牙医中心就在Metrotown旁边）。说出来真有点不可思议。

护士的吹泡泡让我觉得整个过程都很人性化，在对付小孩方面很有经验。本来这一中心的环境就让我很信任，吹泡泡的这一微小动作把我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心也抹掉了。

在Metrotown的Starbucks买了latte和muffin，早餐。然后逛了一下，就回去了。

陈医生说一切很顺利，前面的牙齿都留住了，其中三颗做了杜牙根，如果日后发炎就无论如何都要拔，否则会影响恒齿。前面的牙齿主要是补，后面八颗大牙全做了银牙套，把每颗牙齿套起来。前后做了两小时十五分钟。由于修理的牙齿数量多，陈医生吩咐每六小时给一次Tylenoy 或 Advil，连吃五天。当花生开始苏醒时，护士就把我们叫了进去。只见花生卷着一小毛毯睡在一小床上，虽然眼睛半睁着，但听呼吸声知道他还睡着。鼻子周围有点血迹，嘴巴有点肿胀。看到他的样子，鼻子有点酸酸，很心疼。当他哼哼叫的时候，我就把他抱起来，抱着他坐在一大沙发上，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回家了。护士听了两回心跳，就让我们回家。一个星期后做复查。

花生在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公公买给我的Transformer在哪里？”我们在前一天趁花生在学校的时候，专程跑了一趟Wal-mart，买了两个Transformers，就是在这一刻用上。花生两手各拿一个Transformer又睡过去了。一直到家才醒。

看到花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猫猫衰仔在两岁的时候，我们把它送到SPCA做手术把它变成太监，一早送去，到了傍晚才能接。当时衰仔蜷缩在笼子的一角，由于麻药的作用，它的眼睛是半睁着，样子很可怜。我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毛巾把它一抱抱起来，可心疼。回到家，我在浴室抱了它很久，而且还给它吃前一天去宠物店买的猫零食（猫猫第一次吃零食）。医生吩咐要把它关起来，限制它的走动，这样才恢复得快，所以那天是把猫猫关在浴室，一个晚上它都在爪门，响得很，我也一夜没睡好。

第二件事便是妈妈在刚被诊断得病的时候，被安排到癌症中心进行放射性治疗。每一次的移动，妈妈都痛的大叫，从医院的床移到救护车的担架，又从担架移到癌症中心的床，然后又移到做检查的床，然后又移到做治疗的床（而且还是分开两个房间做两次）。这些移动又都需要重复做一遍，一直回到医院的床。虽然在治疗前吃了目前为止最贵最强的止呕吐药（这是以后知道的，化疗时需要吃，每粒$20），但妈妈在做完第一次治疗时已经开始吐，紧接着的第二次治疗是在呕吐中进行。妈妈一直吐，连后来救护车的救护人员也有点慌了，把救护车上的救济用具也拿出来准备好。知道回到医院，医生给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好点。那时爸爸还上班，是我一个人陪着妈妈。害怕，那时真的害怕，但又只能死撑着，否则妈妈的情况就更糟了。

最后一件事也和妈妈有关。移动妈妈都需要相当小心，而且不能随意帮她的。很多人都不懂，对她的病也不了解，妈妈几乎不懂英文，所以她在医院也会被护士弄得哇哇大叫，所以我和爸爸都尽量留在医院陪她。有一次她需要做X ray，那位医护人员不让我进去，无论我如何解释，她就不让我进去，我也只能对妈妈说放心，没事的。等他们把妈妈推进去后，我怕听到妈妈的叫声，不自主地退开了好几步，后来站在一机房旁边，让机房的噪音遮盖着妈妈的叫声，那心里的感觉，现在想起来也难受。后来妈妈被推出来，看见她神态还轻松，她说那男的相当好，相当小心和耐心，我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这些感觉，没有经历过是很难体会的。

花生回到家后，基本都是睡，醒的时候只喝水，什么都不吃，呕吐了两次。我们已经准备他有一个星期不上学的了。星期六，也就是第二天，他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胃口还是没有。牙医中心打电话来问情况，说没有胃口是正常的，慢慢就好的。星期天，花生开始叫hungry，吃了不少东西，止痛药我也从每六小时变成每十二小时，他也好像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又开始捣乱了，这就证明他没事。如果花生不捣乱，静静地坐着，那么就“大件事”了，肯定病得不轻。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我们都知道他星期一可以上学了。

手术后的第四天，花生没吃止痛药，一口银牙地上学去。